“九指神丐”洪七公最神奇的本领,不是刚猛无俦的降龙十八掌,也不是变化莫测的打狗棒法,而是他那根舌头味腺发达,辨味精准。
《射雕》第十二回说黄蓉要讨好馋嘴的洪七公,让他教郭靖武功,采取“要打动一个男人的心,首先要打通他的胃”(古龙语)的战略,精心烹制了几道美味佳肴给七公品尝。其中一道炙牛肉条,看似普通,实则大有乾坤。书中写道:“洪七公……只觉满嘴鲜美,绝非寻常牛肉,每咀嚼一下,便有一次不同的滋味,或膏腴嫩滑,或甘脆爽口,诸味纷呈,变幻多端,直如武学高手招式之层出不穷,人所莫测。洪七公惊喜交集,细看之下,原来每条牛肉都是由四条小肉条拼成的。”
这四条小肉条,经洪七公仪器般的舌头分析,一条是羊羔坐臀,一条是小猪耳朵,一条是小牛腰子,还有一条是獐腿肉加兔肉揉在一起,丝毫不差,全都说中,令聪慧博识的黄蓉也连连赞他“好本事”,还说:这五种肉合在一起,有二十五种变化,合五五梅花之数,又因肉条形似笛子,所以这道菜的名字就叫“玉笛谁家听落梅”;那“谁家”二字,有考人一考的意思,七公考中了,是吃客中的状元。
金大侠妙笔生花,这一回书让读者开了眼界,黄蓉做菜的“烹技”固然精巧,洪七公吃菜的“口技”更是高超。不过,中国素有“美食王国”之誉,饮食文化源远流长,博大精深,历代能吃善辨之士,不在少数,黄蓉点的这个状元可不能服众。
春秋五霸之一的齐桓公,有个近臣叫易牙,是历史上著名的厨师,也是著名的小人,人品虽不佳,菜品却是一流。正如音乐家要有一双好耳朵,一个好厨师的先决条件,就是要有一根灵敏的舌头。《吕氏春秋·精渝》:“淄、渑之合,易牙尝而知之。”淄、渑是齐国境内的两条河流,把这两条河的河水混在一起让易牙一尝,就能分出哪是淄水,哪是渑水,这样的“水准”,自然在洪七公的“肉准”之上了。
然而“一山还有一山高”,易牙若是碰上了南北朝的苻朗,只怕就要自叹弗如了。
苻朗被他叔叔苻坚称为“千里驹”,但此人的能耐显然在嘴上而不在腿上,他能吃出生盐与熟盐之别,鸡是笼养的还是放养的,这些都是小意思。最夸张的是,有一次他吃鹅肉,竟然指出哪一块肉上长的是白毛,哪一块肉上长的是黑毛。这等神乎其技,匪夷所思,人们都不相信,便专门验证,宰鹅时先将毛色有分别的部位作好记号,煮熟后再请苻朗品题。苻朗真金不怕火炼,一一应对无误,鉴别分明,于是“时人咸以为知味”,都服了。
尽管如此,苻朗还不能说是最厉害的,古之知味者,首推师旷。
这位春秋时代的盲人乐师,眼睛虽然看不到了,别的感官却异乎常人,史载“师旷食饭,云是劳薪所爨,晋平公使视之,果然车辋”,吃过了饭,就能知道这是用什么柴火烧成的,这“以饭辨薪”的境界,比苻朗的“以肉辨毛”又略胜了一筹,易牙“以水辨水”、洪七公“以肉辨肉”的初级阶段,更是差了一大截。按古代科举的排名,洪七公顶多挤上二甲前列,至于一甲的前三名,探花是易牙,榜眼是苻朗,而状元之尊,则非师旷莫属。
转自《中华食神网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