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饮食之中话乡愁
    曾看过一位美食作家的评论,有这样两句话让我记住了——乡愁乡愁,一双筷子, 一瓶酱油……话虽简单朴实了一些,但是, 却道出饮食与乡愁的关系——一个人的乡愁的涌起于心头, 常常是伴随着吃的滋味的回忆的。

    一个人生于斯、长于斯,这是他的故乡或故土,而他在故乡或故土的生活与“吃”联系最为密切, 这样他便形成了独特的个人化的地方味蕾习惯,而一旦他迁徙他乡,这过去的旧有的味觉体验便成了记忆, 有人形象地说自己的胃对不同的味环境有很强的适应性, 但实际上一个人的味觉记忆是很难磨灭的, 正像一位美食家所说的那样, “童年喜欢上的味道, 再不可以改变, 它不可能从心灵中格式化。 所以, 味觉是故乡给出门人装置的终生味道识别系统,它是故乡物产与人文灵魂深处的重合。 带着这个系统,它像防火墙一样自觉地抵制客乡进入心灵的最深处。 ”鲁迅在他的《朝花夕拾》中就说过这种故乡味觉体验:“我有一时, 曾经屡次忆儿在故乡所吃的蔬果:菱角、罗汉豆、茭白、香瓜。凡这些, 都是极其鲜美可口的;都曾是使我思乡的蛊惑,后来,我在久别之后尝到了, 也不过如此;唯独在记忆上, 还有旧来的意味留存。他们也许要哄骗我一生,使我时时反顾。 ”所以, 每当回忆起故乡时, 故乡那个地方的味觉记忆便会涌出,这时,故乡食物就成为了一个象征符号, 具有了指代乡情、乡思的意义 ——我们透过饮食这种方式延续了对家乡、对故园文化的记忆和认同, 这是一种精神的回归,和灵魂的皈依。有的文人说“味蕾上的故乡”,饮食是“立体的乡愁”……就是这层意思的深刻体会。

    亚里士多德曾经说过, 人因饮食而聪敏, “很多人因此成了诗人和预言家”,而更多的人是患上了思乡病。故有故乡情结的人自道:乡愁是一种“思乡的病”。乡愁,既然是一种“病”,故有人弹曲解乡愁,有赋诗解乡愁, 有人回忆解乡愁—— 而回忆的最好的材料或许就是故乡的吃, 因为这故乡的“吃”的回忆中, 有亲人的音容笑貌,  有故乡的人情物理, 有趣味横生的儿时事件……它们早已融入生命,幻化成岁月的印痕,积泻为时空的一种精神存在。

    最早的、最风雅的,应该是“纯鲈之思”典故的来历。 西晋文学家张翰,被齐王任命为大司马,但是,他看到政事混乱,预感到会遭失败, 于是, 找了托词说——秋风起, 思念故乡菰菜、莼羹、鲈鱼脍,于是, 辞官回到了他的故乡吴地……自这个故事成为经典, 历来便为中国文人赞赏和乐道——人生旨趣、生活理想、风雅性灵,几乎包括了中国文人梦想的一切!

    其实,这种文人的思故乡想故乡的美味的风雅之风, 是一直延续了下来的, 而且,成为了中国文人的一种文学趣味和文化精神血脉。甚至有人研究说:“现代文人离乡背井, 漂泊异地异域,因而寄乡愁于食物, 不厌其烦地叙写自己的味觉记忆,这构成了一种颇具独特意味的文化现象。 ”的确如此, 周作人有《故乡的野菜》,还有关于故乡绍兴的糕干、糯米食、白果、水红菱黄菱肉、酒等各种吃食的美文;在《故乡的野菜》中,  荠菜、黄花麦果这些“浙东人春天常吃的野菜 ”, 涉笔成趣……汪曾祺也有文《故乡食物》、《故乡的元宵》、《故乡的野菜》,专写故乡江苏高邮儿时的食物;《故乡的野菜》中, 描写春天的早晨附近村子里的女孩子叫卖枸杞头的清雅之声, 大有“小楼一夜听春雨,深巷明朝买杏花”的古典韵味……台湾因特殊的历史、政治、文化的原因多有描写乡愁美食的佳作,这以集散文家、美食家于一身的梁实秋为代表。梁实秋先生在北京长大, “只因钓于斯游于斯的关系,朝夕会面”北京遂成为故园之地。他的谈吃集《雅舍谈吃》,于上个世纪80年代末在台湾完成,其中回忆故乡北京的饮食,便有十五六篇之多,而谈及北京的汤包、爆肚儿、“酸中带馊腐的怪味”的豆汁儿、酸梅汤、冰糖葫芦……等等,多达十几种,这不仅让读者品读了这些雅洁生动的乡愁美文, 乡愁美文中的故园美食之味也似乎不断萦绕在读者的舌间。

    乡愁, 是人类最美丽的情感, 它催发的唇舌之间的故乡美味的美好回忆, 成为人们寄托乡思, 消融生命焦灼, 安顿灵魂的一剂良药……
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摘自《中国食品报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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